Drunk Elephant:8.45 亿美元卖给资生堂之后,为什么一路下滑
2019 年 10 月,资生堂用 8.45 亿美元现金,买下了一个只卖了六年护肤品的品牌。当时的它还是 Sephora 增长最快的护肤品牌之一,全年净销售额约 1.2 亿美元,收购估值接近它 2018 年营收的 8.5 倍。资生堂把它列进「Next 5」里的明日之星,计划几年内把它做到约 6.6 亿美元的年销售。
六年后的 2025 年,这个品牌一季度销售额同比跌了 65%,母公司资生堂为此计提约 3.1 亿美元商誉减值,直接把集团拖进数十年来的首次年度亏损。
这个品牌叫 Drunk Elephant。它不是死于产品变差,而是死于一件更微妙的事:一个靠创始人直觉和社群起家的 DTC 品牌,被大集团收购之后,慢慢弄丢了自己最核心的那群人。
WHO:谁在买 Drunk Elephant,谁又离开了
Drunk Elephant 早期的核心用户,是一群「进阶护肤爱好者」:千禧一代和 Gen X 里愿意研究成分、追求功效明确的人。他们不是冲着颜值来的,而是冲着它的配方逻辑,一个叫「Suspicious Six」的排除法:把香精、酒精、精油等六类被认为会刺激皮肤的成分通通拿掉,只留「对皮肤直接友好」的东西。
但 2023 年之后,用户结构开始漂移。TikTok 上,一支约 39 美元的 D-Bronzi 古铜精华突然爆红,口号是「混一滴,皮肤就发光」。画风跟着就变了:10 岁上下的小女孩成群结队涌进 Sephora,把试用装搅成「护肤冰沙」,追着店员问「古铜滴在哪」。2024 年,康涅狄格州检察长专门致信 Sephora,警告它向儿童营销含A醇和果酸的抗衰老产品,点名 Drunk Elephant。
这就是「Sephora Kids」事件。它最致命的地方不在舆论,而在定位:Drunk Elephant 从「成年人认真护肤的品牌」,被公众重新标记成了「小孩子赶时髦的玩具」。那群最早把它捧起来的成年高消费用户,开始悄悄离开。

WHAT:卖的是什么,一瓶「什么都不含」的护肤哲学
Drunk Elephant 的产品逻辑,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它卖的不是某个神奇成分,而是一种「减法」:排除六类可疑成分,只保留对皮肤屏障友好的配方。这套「Suspicious Six」后来成了整个纯净护肤浪潮的招牌话术。
它还有一个标志性玩法,叫「skincare smoothie」护肤冰沙:鼓励用户把精华、面霜、油混在一起,像调鸡尾酒一样 DIY 出自己的配方。这个动作同时干了三件事:抬高客单价(一次买好几个品类)、制造参与感、让产品在货架和社交平台上都特别有辨识度。
亮色包装加动物元素,让它在「开箱照」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D-Bronzi 古铜滴、C-Firma 维 C 精华、Beste 洁面,这些明星单品本身没变差。真正出问题的,是「用它们的人」变了。
收购之后,它的产品线确实在变宽:2020 年延伸到头发和身体护理,2024 年正式进入中国大陆市场。但这些扩张没有巩固它的身份,反而稀释了它原本清晰的「纯净护肤」定位。一个本来「敢说不含什么」的品牌,开始什么都要做一点。

WHY:靠什么卖,零广告,只靠试用装和口碑
起步那几年,创始人 Tiffany Masterson 几乎不投传统广告。她把预算全砸在试用装和口碑上,靠美妆编辑和早期种草用户的自发传播滚起来。到 2016 年,Drunk Elephant 在 Sephora 实现了 600% 的增长,几乎全靠自然流量。
被资生堂收购后,营销打法变了。集团开始大力铺 TikTok 和 Instagram,让「古铜滴」这类产品一个接一个病毒式走红。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营销制造了需求,供应链却没跟上。2024 年上半年,爆款大面积断货,货架上的「Sold Out」越来越多,最狂热的粉丝反而最失望。
更糟的是 2024 年 11 月,品牌主动召回三款产品,原因是生产环节把防腐剂和表面活性剂弄混了。对一个以「成分洁癖」立身的品牌来说,这种品控事故,比断货更伤信任。
HERSTORY:她的故事,全职妈妈 Tiffany Masterson
Drunk Elephant 的故事,是一个休斯顿全职妈妈的逆袭。Tiffany Masterson 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没有美妆行业背景。2012 年,她凭着自己对成分的研究和一股外行人的直觉创立了品牌,早期靠哥哥和姐夫投钱起步。她的核心信念很简单:护肤不该靠牺牲皮肤屏障来换效果。
这份直觉值了 8.45 亿美元。但收购之后,她虽然留任首席创意官和总裁,品牌的舵却慢慢交到了大集团的流程手里。当「创始人的直觉」被「集团的规模」取代,Drunk Elephant 也开始变成一个标准的大集团品牌:扩渠道、铺市场、追爆款,唯独把「它到底是谁」这件事,越做越模糊。
下滑其实早有信号。收购后的 2022 年第一季度,Drunk Elephant 的销售就同比跌了 32%,全年最终录得约 1% 的下滑。到 2025 年一季度,跌幅扩大到 65%。这不是断崖,而是一条缓慢下坠的曲线,每一步都能在集团财报里找到注脚。
和它同期起家的DTC代表品牌 Glossier,走的是另一条路:同样靠社群起家,也同样经历过增长的阵痛。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Glossier 始终把「品牌是谁」攥在自己手里,而 Drunk Elephant 在被收购后,把这个问题交了出去。

Drunk Elephant 的坠落,给所有 DTC 品牌上了一课:短期爆红不是护城河,核心用户才是。营销能制造需求,但断货和召回会杀死信任;TikTok 能带来新客,但当一个品牌开始靠 10 岁的孩子撑门面,它离最初那群愿意为「纯净」和「认真」买单的人,就已经越来越远了。
说到底,Drunk Elephant 的问题不在被收购,而在于收购之后它既没有守住核心用户,也没有找到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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