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face 痘痘贴:为什么「让痘痘被看见」比遮住它更赚钱?
- 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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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大约五十年里,整个祛痘品类只卖一个承诺:让痘痘消失。遮瑕、祛痘膏、肤色痘痘贴、厚厚的粉底。这个货架上的每一件产品,仿佛都是在替不完美的脸道歉。
有个品牌却偏偏反着来。Starface 痘痘贴是一颗亮黄色的星星,它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看见。这看起来像是只是更改了形状,其实是一个重要的战略,也正是 Starface 今天能成为一门盈利生意而不只是一个网红小玩意的原因。这个品牌 2024 年预计营收约 9000 万美元,自上线以来累计售出超过 10 亿个 Hydro-Stars 星星贴,约六成客户是 Z 世代和 Alpha 世代。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说明的不只是一个爆款产品,而是一个品牌找到了整个品类都不愿意做的那件事。

WHO:谁在买 Starface 痘痘贴?
买它的人很年轻,但重点不在于此,而在于为什么是这群年轻人。Z 世代和 Alpha 世代,是第一批从小就高频率、高清晰度地记录自己这张脸的人。对他们来说,长痘不只是一个皮肤问题,更是一个内容问题,而且是一个与社交相关的内容问题:今天这张脸反正是要被拍的,不管皮肤是好是坏。
常规的理解是,这一代人对外貌更焦虑,所以需要更强的遮盖。Starface 赌的是相反的解读。既然这张脸横竖都要被看见,那么焦虑的根源就不真的是那颗痘,而是遮它这件事本身的消耗,以及每一件遮盖类产品背后的潜台词:这里有个东西,是让你感到羞耻的。
所以 Starface 卖的其实不是完美,是接纳自我。这颗贴片在说:我知道它在,你也知道它在,而我决定把它变得可爱一点。这跟祛痘货架过去几十年的生意逻辑,是完全不同性质的。它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品牌的核心用户,并不单纯是「长痘的青少年」,而是「受够了假装自己没长痘的青少年」。
这一点恰恰是大多数竞品误读的地方。品牌洞察的不是人群,而是情绪。
WHAT:一块手术敷料,穿上了戏服
从化学上讲,这个产品平平无奇,Starface 自己也从没假装它不是。一片 Starface 痘痘贴,就是一块水胶体,一种吸收渗液的凝胶材料,长期用于普通的手术敷料和创面敷料。它不是独家技术,也没有专利壁垒,全球几十家代工厂在大规模生产,其中相当一部分就在中国。这种材料,谁都能买到。
Starface 做的事,是改变了它的形状和颜色。品牌由 Julie Schott 与 Brian Bordainick 共同创立,于 2019 年 9 月上线,首发只有一个产品:一盒 32 颗的黄色星星贴,售价 22 美元。一个 SKU,一个想法。今天的 Big Yellow 粉盒售价 14.99 美元,装在一个内嵌镜子、可以反复使用的盒子里。
这种包装更有趣的是,痘痘贴作为一次性医用耗材,被装进一个带镜子的小盒子,就变成了一件你会随身带的东西,一件跟唇膏一起躺在包里、而不是跟药膏一起躺在浴室柜里的东西。包装在这里完成了一次品类迁移:从药房到化妆品,从护肤到配饰。这两个货架的毛利结构不一样,复购行为也不一样。
此后产品线扩展到含水杨酸的星星贴、给「只要功效不要张扬」的人准备的透明星星、星形唇膏,以及一套洁面和面霜。但底层架构没变:每一次延伸,仍然一眼就能认出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东西,而那颗黄色星星,始终是这个品牌真正在卖的物件。

WHY:为什么「被看见」打败了「隐形」?
要看清 Starface 的策略,最好的方法是把它跟另一个用同样原材料却走了相反道路的品牌摆在一起。Hero Cosmetics 成立于 2017 年,把 Mighty Patch 建立在「隐形」这个承诺上。同样的水胶体,临床化的语气,一片你看不见的贴。它做得极其成功。Church & Dwight 在 2022 年以 6.3 亿美元将其收购,当时该品牌过去 12 个月的净销售额约为 1.15 亿美元,是美国祛痘品类的第二大品牌、痘痘贴品类的第一,而贴片形态当时已占到整个祛痘品类销售额的 18%。
两个品牌都赢了。这才是关键。材料从来不是护城河,因为材料一模一样。真正把它们分开的,是各自选择去服务哪一个情绪任务。Hero 的卖点是没人看得出来,Starface 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对同一个问题的两个自洽答案,各自找到了对方够不着的那批客户。
「被看见」这个赌注,还带来了一个不寻常的零售属性。在拥挤的货架上,一个亮黄色的小盒子会自己做营销;而一片被戴出门的贴片,会完成剩下的那部分。这是一个由用户戴着产品、用户本身就变成广告的品类。这种会不断累积的分发优势,是一片隐形贴片天生做不到的。
零售的战绩印证了这一点。Starface 从 DTC 起步,进入 CVS、Target 和 Walmart,随后在 2025 年 2 月铺进 Ulta 全美门店,同时推出了品牌的第一款洁面和第一款面霜。线下零售恰恰是一个靠「被看见」立身的品牌最容易翻车的地方,因为货架不讲情面,也没有算法帮你。它站住了。
HERSTORY:一个辞职的美容编辑,和她对女孩说的「别感到羞耻」
Julie Schott 在美容媒体行业待了大约十年,离开前是 Elle.com 的美容总监。历史上的美容媒体通常是靠指出一个女人脸上有哪些地方需要提升来驱动商业引擎。Schott 在这台机器的核心位置工作过,然后她离开了。
她接下来做的事,跟她前司的商业模式完全相反。Starface 不告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该修哪里,它告诉她这里没有什么要修的,然后递给她一张贴纸。这个品牌用傻乎乎的、温暖的、刻意不那么严肃的语气,讲述了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羞耻从来都不是必须的。
这是一套自洽的世界观而不是一场营销战役,看 Schott 后来做了什么就很清楚了。她接着创办了紧急避孕品牌 Julie,以及尼古丁口香糖品牌 Blip,围绕那些人们被训练成要「不好意思地、安静地买」的产品,做出了一个品牌组合。事后避孕药。尼古丁口香糖。痘痘。它们的共同线索不是品类,是污名,以及把污名从产品设计里拿掉的那个决定。
对一个主要面向年轻女性的品牌来说,这件事的意义不只在道德层面,也在商业层面。创始人的个人经历,本身就是这个主张的证据。一个叫女孩别再藏起来的痘痘贴,如果来自一家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公司,听起来会是空的。Starface 有这个资格,而这恰恰是竞争对手没法从工厂里逆向拆解出来的东西。

对新兴品牌的启示:我们有工厂,但没有那颗星星
一个很容易掉进去的诱惑,尤其是对那些从制造端看这件事的品牌来说,是把 Starface 读成一个包装小把戏,然后去抄那颗星星。这种理解一定会失败。
中国品牌的劣势从不在供应链上,恰恰相反。水胶体贴片的产能极其充裕,国内的品类盘子也很大而且在持续增长:贴、膜类功效性护肤品的市场规模已从 2017 年的 23.8 亿元增长至 2024 年的 193.4 亿元。供应全球大部分痘痘贴的工厂,本来就在这里。
真正不同的是叙事。在中国,这个品类主要被放在医用敷料的旗号下,是一套临床的、功效优先的语域。那是 Hero 的剧本,它本身完全成立。但这也意味着 Starface建立在被看见、幽默和接纳自我之上的定位,在国内是相对空白的。Starface 痘痘贴不是一项制造成就,而是一次叙事的胜利。而叙事,恰恰是大多数拥有优秀工厂的品牌仍然会输掉的那一层。
在有人试图直接移植它之前,有两点必须先说。第一,痘痘正向叙事是有文化特异性的。关于白皙、均匀、无瑕肌肤的审美规范在中国根基很深,一个品牌主张就是要把注意力引向一颗瑕疵的产品,可能会遇到真实的阻力。可迁移的资产是方法论,也就是去找到一个品类拒绝说出口的那个情绪问题;而不是那个产品。第二,这类品牌是在社区里长出来的,不是在广告里买出来的。Starface 是在它的用户本来就在展示自己这张脸的平台上成长起来的,任何中国版本也只能这样发展,在小红书和抖音上,让用户自己去说,而不是品牌自说自话。
市场已经给这个命题定了价。2026 年 3 月,Starface 完成了一轮 1.05 亿美元的战略成长投资,由 Astō Consumer Partners 领投,并且自 2023 年起已实现盈利,目前在北美覆盖超过两万个门店,业内人士预计其 2026 年营收将接近 1.5 亿美元,创始人 Schott 与 Bordainick 仍保留公司控制权。一块随处可买的手术敷料,被重塑成一颗星星,卖的是「你不必羞耻」这个主张。
星星从来都不是产品,情绪价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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