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玛特海外收入首次下滑:Labubu 是一个品牌,还是一阵风?
- 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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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半年增长 23.8% 的公司,通常不需要花一周时间安抚投资人。但 8 月下旬的泡泡玛特就处在这个位置。这家北京潮玩公司交出了 2026 上半年 171.7 亿元营收、同比增长 23.8% 的成绩单,股价却在港股一度下跌 8.9%,创始人王宁也在业绩会上承认全年 20% 的增长目标很难完成。投资人真正在读的,是分地区那一栏:海外收入出现了泡泡玛特出海以来的第一次下滑。
海外这条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过去两年它就是泡泡玛特的全部故事。THE MONSTERS 家族里那只龇牙咧嘴的小精灵 Labubu,把一家中国盲盒公司变成了全球最受关注的 IP 出口商。它挂上了明星的手袋,炒出了二手溢价,今年早些时候我们还写过它和家电品牌联名推出的冰箱。过去一年里,凡是聊品牌出海的场合,Labubu 都是「中国 IP 做得到」的现成证据。
2026 上半年这份财报,是爆红之后的第一次实测。它不是崩盘,信息量反而更大:一家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现了「把产品卖出去」和「把品牌建起来」是两回事。

泡泡玛特的海外引擎为什么熄火
分地区看,数据相当刺眼。海外收入同比下滑 11%,只剩约 49.7 亿元:亚太下滑 9.7%,美洲下滑 16.5%,只有欧洲还在增长,涨了 5.9%。大中华区却在猛涨。一年前还被形容为「全球现象」的公司,眼下的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本土。
其中一部分确实是数学问题。对比基数太高了:2025 上半年,泡泡玛特海外收入暴涨 440%,达到 56 亿元,正是 Labubu 浪潮最陡的那一段。跟这样的基数比,怎么比都难看,跌一点也不等于生意崩了。但基数效应只能解释增速放缓,解释不了负增长。一个海外需求扎实的品牌,增速会从 440% 回落到 40%,或者 15%,一般不会一边开新店、一边收入倒退。情绪落差有多大,对照去年 7 月最清楚:当时王宁在《人民日报》专访里说,当年 9 月之后 Labubu 每个月可能卖出近 1000 万只。
更尖锐的信号藏在 IP 结构里。Labubu 所在的 THE MONSTERS 家族上半年收入 44.5 亿元,同比下滑 7.5%,是这个家族有史以来第一次负增长,收入占比也从去年同期的 34.7% 降到 26%。而这是在中国业务增速创近年新高的同一个财报期交出的。
店越开越多,钱越赚越少:扩张的悖论
放缓期间,泡泡玛特并没有停下开店,开得最多的恰恰是收入跌得最狠的地区。半年里美洲净增 22 家门店,总数达到 86 家,而这个地区的收入只有 18.9 亿元。
店更多、收入更少,这个组合是整份财报里最让人不安的数据点。它意味着单店收入的下滑远比 16.5% 这个总数更快。2025 年美国商场门店外的长队是真的,但排队的是「这一阵」,租约签的却是好几年。泡泡玛特是按一次社会现象级别的需求去签租约、开门店的,而这种需求的特点就是火一季,然后转身走人。机器人商店多少能缓一缓:占地小、租期短、随时能撤,这也是泡泡玛特在全世界铺了近 3,000 台的原因;但以旗舰店为主、扎进西方高租金商圈的打法,赌的是需求一直停在峰值附近。按峰值客流搭起来的门店网络,租金、人力、库存都不会跟着需求缩水,2025 年放大利润的经营杠杆,现在开始往回压。
这在热度驱动的品类里并不新鲜。球鞋、能量饮料、收藏卡牌都经历过同一个周期,我们也写过它的中国版本:卡牌如何席卷中国的 Gen Alpha。真正少见的是速度:不到两年,海外收入就从一个附带的增长点变成了整个看多逻辑的核心,然后考验就来了。2026 上半年这份财报,一个上午就给这个逻辑重新定了价。

一个爆红IP,撑不起一个品牌
海外数字要放在国内的对照下才看得清。大中华区收入增长 47.3%,新晋明星 IP 星星人(Twinkle Twinkle)暴涨超过 580%,成为公司增长最快的家族。在本土市场,泡泡玛特显然不是一家「只有一个IP」的公司:Labubu 降温,另一个家族立刻接住了需求。
这个 47.3%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背景:它是在国内潮玩线下渠道明显降温的一年里做出来的。2025 年上半年,全国至少 155 家谷子店闭店或计划闭店,进入 2026 年,部分城市的关店速度已经是上年同期的两倍;泡泡玛特自己也在 6 月临时取消了原定 7 月举办的 PTS 上海潮玩嘉年华。大盘倒没有崩,谷子经济 2025 年整体还有近 20% 的增长,但热闹在向头部集中:没有自有 IP、靠蹭热度进货的小店批量出局,增长几乎都流向了既造 IP、又握着渠道的公司。按半年报数字计算,星星人一个家族的收入增量,就占到大中华区收入增量的近六成。换句话说,国内这份高增长与其说是行业水涨船高,不如说是洗牌里的份额集中,而撑起这轮集中度的,正是星星人这样的新 IP。
海内外增长差异在于基础设施。在中国,泡泡玛特运转着一台搭了十几年的转化机器:几百家门店、近 3,000 台机器人商店、固定的发售节奏,还有一套会员体系,把顾客从第一个盲盒一路带到第五个IP家族。老 IP 降温,粉丝顺势长进新 IP。真正的产品是这个组合,而不是任何单个IP。
海外的大多数顾客,却是从一扇只写着 Labubu 的门进来的。他们来自 TikTok 短视频和明星街拍,买走那个IP,然后离开。能把一次性买家变成收藏者的那套机制,最多只存在于少数几个旗舰城市。IP一降温,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落到购买行为上,差别更直观。上海的收藏者盯发售日历、为特定系列排队、和会员交换重复款;2025 年美国商场里的顾客买 Labubu,只是因为那个月它无处不在。前一种行为会越滚越大,后一种会自己停下来,而在季度收入曲线上,两者看起来一模一样,直到某一天不一样为止。

三丽鸥的教训:公司如何比自己的明星IP更长寿
这件事有现成的剧本,在日本。三丽鸥把 Hello Kitty 做成了历史上最能赚钱的IP之一,然后在她身上困了很多年。创始人辻信太郎之孙、现任 CEO 辻朋邦接手后,公司有意识地把重心铺到更宽的IP组合上,让一个IP下滑时,其他IP能补上来。截至 2025 年 3 月 31 日的财年三丽鸥的营业利润创下历史新高;Hello Kitty 如今只占三丽鸥商品销售与授权业务毛利的三成左右,十年前这个比例是 76%。
泡泡玛特和三丽鸥之间还有一个结构性差别:三丽鸥的钱很大一部分来自授权,IP降温时零售风险由合作方扛;泡泡玛特自己持有门店、库存和供应链,冲击直接落在自己的报表上。所以这场组合轮换对泡泡玛特只会更紧迫。星星人的爆发证明这条造IP的流水线在中国是通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是:第二个家族能不能不靠一次病毒式爆红,自己走出国门。上半年的数字里,还看不到这个答案。
给出海品牌的真正启示
Labubu 的突破依然成立:它证明了一个中国原创IP,不需要背后站着电影公司或流媒体平台,也能打进全球主流视野。这不会因为一个负增长的半年而消失。但续集比首映更重要。霸王茶姬登陆纳斯达克时我们写过,资本市场买的是一个全球化故事。泡泡玛特这份财报展示了同一笔交易的另一面:复购行为一旦没有如期出现,故事马上会被重新定价。
对正在出海的创始人来说,有几点值得记下来。排队的长度衡量的是注意力,复购率衡量的才是品牌;开店节奏应该跟着留存数据走,而不是跟着头条走;第二个IP家族必须在第一个见顶之前就排上日程,因为等到顶点在数据里显形时,它已经过去了。在我们自己服务品牌进入新市场的经验里,第一年被人拿来庆祝的数字,往往预测不了第三年:复购、留存、不打折时的动销,才说明一个市场是真的想要这个品牌,还是只是碰巧遇到了这个产品。
泡泡玛特不是一家陷入麻烦的公司。中国引擎刚刚提速,利润率仍让整个玩具行业眼红,造出过的爆款IP也不止一个。2026 上半年真正终结的,是一个具体的错觉:海外的爆红和海外的品牌资产,不是同一回事却常被当成同一回事。接下来一年,三个数字会给出答案:美洲的单店收入、星星人在海外的销量,以及海外收入里有多少来自第二次下单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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